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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忙活了一下午,香客渐渐散了。到了酉时,院子里便走得干干净净。
闻澈把最后一批茶碗收进灶房,小九拿着扫帚把院中的落叶和香灰扫到墙角,檐归蹲在石桌旁,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乘雾早就坐回了他的藤椅,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苍叟是踩着最后一抹夕光回来的。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笃笃地响。
他手里提着一小串鱼,不过两条,巴掌长。
他走到灶房,把鱼往水盆里一搁,溅起的水花沾湿了灶台边沿。
正要转身,眼睛扫到了桌上搁着的那半板豆腐。
“祝娘子送的?”苍叟出了灶房问。
“是。”乘雾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中午还留人吃饭了。”闻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
苍叟把手上的水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过身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檐归正蹲在灶房门口收拾柴火,脊背微微弓着。
苍叟盯着那个后背看了两息,然后开口了,“那有进展没有?”
檐归手里那根柴火“啪”地掉在地上。
他没回头,耳朵却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他弯腰去捡那根柴火,捡了两回才捡起来,也不站起来,就那么蹲着,拿柴刀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削,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边,堆了一小撮。
乘雾的嘴角在蒲扇底下翘了翘。闻澈捂着嘴,把笑声硬憋了回去。
小九靠在廊柱上,见檐归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有,多送了一点路。”
檐归猛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可嘴里什么也没说出来,那瞪人的眼神也没多少杀伤力,倒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之后的心虚。
小九被他瞪了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
苍叟却在这时候把目光转到了小九身上,冷冷瞥了他一眼。
小九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还没等他把嘴合上,苍叟便开了口:“你还笑人家。你自己什么情况?这都三月中旬了,还不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九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收了回去。
他把后脑勺往廊柱上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廊下的灯笼刚点上,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今年二十七了,脸上的线条比十年前硬朗了不少,可此刻那副不吭声的样子,远不及当年那个蹲在苍叟面前、说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的少年。
苍叟把竹竿往地上顿了顿,没再追问。
他转身进了灶房,舀了瓢水净手,又把那两条小鱼捞出来搁在案板上。刮鳞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刮得细碎而耐心。
闻澈看看小九,又看看苍叟的背影,悄悄扯了扯檐归的袖子。
檐归便顺势站起来,抱着那捆劈好的柴往灶房里送,路过小九身边时,停了半步。
他没看小九,只低低说了句:“你也别光笑我。”便进灶房了。
小九一个人靠在廊柱上,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灯都亮起来了,火光把满院的树影投在地上,那些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抬起头,朝西边望了一眼。西边的天还留着最后一抹灰白,山脊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道沉默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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