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吃香喝辣

打这天起，九阜观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空气里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香客确实多了很多。

并未逢初一十五，山门前的青石阶上几乎每日都有人来。

白未晞依旧进山。

天刚亮就走，有时候采药，天麻、石斛、黄精、茯苓，见着好的就挖。有时候不采药，就在林子里转，碰到野兔山鸡便顺手拎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通常是黄昏。

香客都下山了，观门半掩着，院子里飘着饭香。她把竹篓往石桌上一搁，闻澈接过去翻一翻，总能翻出些惊喜来。

苍叟还是钓鱼。

八十七的人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扛着竹竿往溪边去，右腿跛着，走一步偏一下，风雨无阻。钓着了，回来让闻澈炖白汤，放姜片和豆腐；钓不着，也不恼，坐在溪边听水，坐到日头落山才回来。

檐归和小九每日练功。

天不亮就起来，在后院的空场上对练。两个人使的都是弯刀，刀身窄，刀背厚，刀刃带着弧度，最适合近身劈砍。

檐归的刀走得稳，一刀是一刀，步子扎在地上像生了根。小九的刀走得快，腾挪闪转，刀光裹着人转，看得人眼花。

苍叟偶尔拄着竹竿站在廊下看，看一会儿，嘴里蹦出两个字："慢了。"

小九不服气，收了刀："师父，我这还慢？"

苍叟不搭理他，竹竿在地上点了两下，转身走了。

小九愣在原地，檐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说你慢，你就慢了。再来。"

两个人又打在一处，弯刀相碰的脆响在后院里回荡。

至于阿山、彪子和鬼车——

这三个每天天不亮就往后山跑，不到黄昏不回来。

鬼车在天上飞，九颗脑袋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要点评两句。彪子在林子里钻，尾巴扫得落叶哗哗响。阿山跟在彪子旁边，九尺高的个子在树丛里穿来穿去，时不时被树枝挂住头发，也不恼，拨开了继续走。

他们回来的时候，通常香客已经走光了。

观门半掩，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檐归扫院子的沙沙声和灶房里闻澈切菜的咚咚声。

头几日，阿山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草屑和泥，手里有时候攥着一把野果，有时候抱着一块他觉得好看的石头。彪子嘴里叼着根树枝，鬼车的羽毛上沾着松脂，九颗脑袋里有三颗在打哈欠。

就这么过了七八日。

这天黄昏，白未晞刚从山里回来，竹篓搁在石桌上，正低头整理药材。

一道黑影从院墙上栽下来，鬼车落在石桌上，九颗脑袋的表情难得地统一——都带着几分古怪。

"本仙跟你们说个事。"

它的主首清了清嗓子，其余八颗脑袋齐刷刷地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个傻大个，"鬼车说，"好像能听懂人话了。"

院子里静了一下。

檐归手里的扫帚停了。闻澈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乘雾正端着酒碗，碗沿搁在嘴边，没喝。

"什么意思？"檐归问。

"就是字面的意思。"鬼车的第二颗脑袋接上来，"今早本仙带他们去东边那片林子，路过一棵野梨树，本仙随口说了一句'上面有果子'，那傻大个抬头就看那棵树。"

"本仙以为是碰巧。"第三颗脑袋道，"后来到了溪边，本仙说'水急，别下去'，他就站住了。"

"站住了还不算，"主首又接了回去，"他还低头看了看溪水，像是在琢磨本仙说的对不对。"

它顿了顿，九颗脑袋一起偏了偏。

"下午回来的路上，本仙说'走左边，右边有坡'，他真就往左拐了。"

院子里又静了一会儿。

乘雾把碗里的酒喝了，搁下碗，捋了捋胡子："开智了。"

"山精和人不一样，"他看了一眼白未晞，"人是生下来就有灵智，山精是吸日月精华、受山川灵气，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跟了你这一路，又在这九阜山上待着，草木精气足，开智是早晚的事。"

闻澈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他以后能说话吗？"

"能听懂，离能说就不远了。"乘雾道，"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看他自己的造化。"

正说着，后山的方向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

阿山从院墙上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上挂着松针和落叶，看见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