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被带走了

人群涌入之后，白未晞不再陷入包围。

独臂道人的短剑卷着石屑从左侧掠过，林泽夫妇背靠背堵住了右侧涌来的邪祟，玄松和柏舟一前一顶在正面，桃木剑和拳头把飘来的石脸砸得粉碎。

僧人的禅杖、道士的剑光、把那些缠人的人脸和残祟一层层剥了开去。

"姑娘，"独臂道人一剑劈碎张石脸，侧身撞开一只扑向一个年轻道士的邪祟，"我等自知修为有限，这些杂碎，我们挡着，你不必分心旁顾！"

“嗯。”白未晞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直直落在血池边的窫窳身上。

窫窳也在看她。

白未晞提着刀，朝它走了过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有一双眼睛，安静得像两口枯井。

窫窳先动了。

它右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扑来，利爪直奔白未晞的胸口，五根甲刃全部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白未晞没有躲。她迎着利爪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抬起，硬生生去抓那只爪子。

"噗"的一声闷响，五根甲刃贯穿了她的左掌，从手背透出来，又去势不减地没入她的肩头，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白未晞的左手五指猛地收拢，反扣住窫窳的爪背，甲刃在她掌骨里绞动，她借着这一抓的力道，整个人被它拽得向前飞扑，反而欺进了它的怀里。

近了。

她右手的大刀在掌中一缩，化成一柄短锥，对准窫窳腋下鳞片最软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短锥没入半尺，黑血喷了她一脸。

窫窳发出一声痛吼，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拍在她的腰侧。

"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肋骨断了两根，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撞在血池的青石池壁上。

她顺着池壁滑下来，脚一沾地，又站直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抬起头，看着窫窳，重新迈步。

窫窳的咆哮声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躁。

它不理解。

世间万物搏斗，无不是你进我退、你攻我守，再凶猛的野兽也知道躲避要害、舔舐伤口。可眼前这个东西不躲、不挡、不避，她挨它一爪，只为了近它的身。

她被它拍飞，爬起来接着往前走。她不是在和它打架，她是在拿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换它的命。

窫窳第二次扑上来。

这一次它学乖了，不跟她近身接触，翅膀一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利爪从高处俯冲而下，直取她的天灵盖。

白未晞依旧没有躲。

她甚至抬起了头，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爪子，右手的短锥化成了长刀，刀尖朝下，反握在手里。

利爪落下的瞬间，她侧身让过了天灵盖，甲刃贯穿了她的左肩，把她整个人钉得往下一沉，双脚陷入青石地面半寸。

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她却借着这一钉之势，右手反握的长刀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窫窳俯冲下来、毫无防备的腹部。

她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搅。

"嘶啦——"

刀锋在它腹部剖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窫窳凄厉地惨叫，拼命振翅想往上飞，白未晞却攥着插在它腹中的刀柄不放，被它带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它的肚子底下。

窫窳在空中疯狂翻滚、俯冲、撞向石壁，想把她甩下去。她的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撞得石屑纷飞，刚愈合的肋骨又断了三根，她一声不吭，手却扣得更死。

她攀上了它的脊背。

长刀从它腹中拔出，黑血泼洒了半空。她双膝死死夹住它的腰，左手揪住它一只角的角根，右手长刀高高举起，对准它的脊背，一刀，一刀，又一刀，一直往下砍。

窫窳发出惨嚎。它疯了一样往岩壁上撞，白未晞的后背在粗糙的岩壁上磨得皮开肉绽，她不管。

它猛地收翼下坠，想把她压在身下，她在落地前一瞬拔刀翻身，反而借力骑到了它的胸口。

"轰——"

窫窳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白未晞骑在它胸口，左手揪着它的角，把它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

她随手一甩，年轮化成一柄沉重的石锁模样的重锤，高高举过头顶。

窫窳的四肢疯狂地蹬踏，一只爪子抓上了她的小腹，五道甲刃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腰透出。

白未晞任由那只爪子钉在自己身上，空出来的左手也握住了锤柄，两只手一起，把重锤举到了最高处。

她用自己被贯穿的身体，锁住了它最后一只爪子。

它抽不回去了。

重锤带着风声，对准窫窳的头颅，狠狠砸落。

一下，第二下扬起锤子的时候，穹顶暗了。

不是缓缓变暗，是骤然压下来的黑。

那些原本在穹顶流动的黑气，突然拧成一团，然后直直地砸了下来。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白未晞胯下的身躯空了。

她揪着角根的左手空了，贯穿她小腹的那只爪子也消失了，整个人从半坠的姿势里落下来，摔在空无一物的青石地面上。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极冷、极沉、极古老的气息从穹顶上垂落下来。

周围传出一声声惨叫。

也就在这时，血池里有了动静。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从半池暗红的血水中传出来。

水面鼓了一下。

然后，一把伞从血水里升了起来。

是夙愿。

它的伞面微微颤抖着，一下，又一下。

它升到顶端，翠绿色的光从伞面散开。

那团从穹顶垂落的黑气被绿光一照，发出"嘶嘶"的声响，开始翻涌、扭曲、收缩。

夙愿在吸它。

伞面把那团黑气一丝一缕地往里抽。黑气挣扎着、翻卷着，却根本挣不脱，被硬生生扯碎、碾散、吞进伞面里。

翠绿色的光越来越亮，黑气越来越淡，几个呼吸之后，最后一缕黑气被抽进了伞中。

白未晞撑着重锤，缓缓站起身。

窫窳不见了，凭空消失。

半空中，还剩几张石脸在苟延残喘。

它们身上的暗红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石皮龟裂，飘在半空里摇摇晃晃。

很快便被两个道士灭掉。

那些邪祟也只剩了三四只残的，被林泽和僧人一前一后堵住，禅杖落下，断剑捅穿，再没了声息。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白未晞看着窫窳消失的那片空地，垂下眼眸。

有人在最后一刻，把窫窳带走了。

他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养的凶兽被打成什么样，看着它能不能赢，看着它快死了，便伸手捞了回去。

白未晞手中的锤子在掌中缩回藤鞭，窜进了她的袖子。

她转身走向血池。夙愿还悬在池面上方半尺处，伞骨微微下垂，像一个脱了力的人，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