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人脸

白未晞看了一眼袖中剩下的雷符，又看了一眼血池里的窫窳。

她把雷符揣回了袖中。

她握紧了左手里的年轮鞭。

鞭子在她手里抖了一下，鞭梢"啪"地一声脆响。

白未晞迎着邪祟群冲了上去。

年轮鞭在她手里变幻。先是长鞭，鞭梢缠住最前面一只邪祟的脖子，她借力飞身而起，右脚踹在另一只邪祟的胸口，"咔嚓"一声，胸骨塌陷，黑血喷溅。

落地的瞬间，鞭子化成了短刀，她反手一刀，削掉了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邪祟的脑袋，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还在眨。

短刀又化成了长剑，她双手握剑，从正面突入邪祟群，剑光所过之处，邪祟纷纷受伤。

这时一只长着八只手的邪祟从侧面扑上来，八只手同时抓向白未晞的肩膀、胳膊、腰、腿。

她侧身避开，同时手里的长剑化成了鞭子，鞭梢缠住它的脖子，往回一拽，它的身子被拽得往前扑，她左膝抬起，重重顶在它的腹部，"噗"的一声，黑血从它嘴里喷出来。

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邪祟从正面滚过来，像一只滚过来的刺猬。她没有硬接，鞭子化成了长枪，枪尖抵住它的尖刺，往侧面一送，它的身子失去平衡，往侧面滚去，撞在墙上，"轰隆"一声，碎石四溅。

她的身后，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邪祟用它的骨质尖喙狠狠啄在她的后背上。

"噗——"

尖喙穿透了衣袍，穿透了皮肉，钉在她的肩胛骨上。

她反手抓住那只邪祟的脑袋，五指用力，"咔嚓"一声，捏碎了它的头骨。

尖喙从背上拔出来，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肩膀上有抓痕，胳膊上有咬痕，腰侧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后背上有一个洞，皮肉翻卷着。

伤口在愈合，但越来越慢。

以前几个呼吸就能合拢的伤口，现在要一盏茶的工夫。

但她没有停。

她站直身子，握紧鞭子，又冲了上去。

年轮在她手里不停地变幻——鞭、刀、剑、枪、锤、盾，什么形态合用就变成什么。她的身前身后，邪祟的尸体越堆越高，焦黑的、砸碎的、拧断脖子的、拦腰斩断的，铺了一地。

她已经杀了不少，但还有二十多只。

而且，剩下的这些，比之前的凶的多。

但更重要的是，窫窳在恢复。

白未晞余光扫了一眼血池。窫窳后颈的窟窿已经缩小到铜钱大了，翅膀上的冰已经全部融化，它的四肢开始微微用力，似乎在尝试撑起身躯。

她的雷符，还剩四张。她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她的体力，在高强度的搏斗中开始下降，骨头在隐隐作痛。

邪祟又冲上来了。

这一次，是全部一起冲。二十多只邪祟，从正面、侧面、地下、半空中，同时扑向她，像一场暗红色的风暴。

白未晞左手探入袖中，摸出了剩下的四张雷符。

她夹起两张，甩向正面和侧面的邪祟群。

"轰——轰——"

两声巨响，正面和侧面的邪祟被炸翻了一些。但剩下的邪祟从地下和半空中扑了过来。

她把最后两张雷符按在自己的胸口。

"轰——！"

一声巨响，赤金色的闪电从她胸口炸开，向内灌入。她的符用的是她自身的阴气，如今再次灌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伤口愈合瞬间变快，这两道符里的阴气快速的将她背上的血洞合拢，腰侧的长口子缝合。

白未晞抬起头，看着扑过来的邪祟，再次冲了上去。

年轮在她手里化成了一把大刀，刀身上的年轮纹亮了起来，泛着温润的青光。她冲进邪祟群，刀光所过之处，邪祟纷纷倒地。

窫窳撑起了身躯。它的后颈只剩一个浅浅的白印，翅膀重新展开，四肢稳稳地踩在血池边的地面上。

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紧接着便发出了一声长啸。

尖利、嘶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

而后它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血池。

血池里的暗红色血液开始翻涌，血柱升起再次化成了一条血蛇。

但血蛇没有扑向白未晞，而是撞在了石门上。

"嗡——"

整座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石门上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小的血管，爬过每一张人脸的轮廓，爬过每一道刻痕，爬进每一只空眼眶。

然后，第一张人脸亮了。

那是一张尖叫的脸，嘴巴张成一个黑洞，舌头伸出来，舌尖分叉。

暗红色的血液填满了它的眼眶，两只空凹坑里亮起了两团暗红的光，像两只刚长出来的眼睛。

它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似的尖叫，然后——它从石门上浮了出来。

不是石屑剥落，是整张脸带着一层薄薄的石皮，像一张面具被人从门上揭了下来，飘在了半空中。

那张脸在半空里转了转，暗红的眼眶里闪着光，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小的尖叫。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一张接一张的人脸从石门上浮了出来，飘在了半空中。哭泣的脸、哀求的脸、狞笑的脸、愤怒的脸、恐惧的脸……

几十张人脸，密密麻麻地飘在石门前，暗红的眼眶里闪着光，嘴巴开开合合，发出刺耳的尖声。

窫窳看着这些，眼里满是肉痛。

血池里的血没了一半。

但它不敢再托大了。

方才那一瞬，它离死只有半步。后颈的透明窟窿、经脉里乱窜的阴气、四肢百骸里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它怕了。

此时整个空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那些人脸飘着飘着，开始往白未晞的方向移动，速度并不快。

最前面的是那张尖叫的脸，但它在距离白未晞将近三尺的时候，嘴巴突然张大，接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然后猛地加速，冲了过来。

白未晞挥刀。

"噗——"

大刀劈在那张人脸上，石皮碎裂，暗红色的光从碎裂处溅出来。

那张脸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碎成了几块石片，落在地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但后面的人脸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