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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清眼睛毒。
一眼就瞅见了俩人的表情。
脸上“唰”地就烧起来了,从耳根一直烫到脑门子。
妈的。
周遇吉!姜瓖!
这俩狗东西!
以前跟老子平起平坐的货色,现在跟着太子混了个伯爵,就敢看老子笑话了!
他心里骂得狗血淋头,腰弯得反而更低了,头也往下垂了垂。
不敢直腰,更不敢抬手打招呼。
直起来,不就坐实了自己在这傻站着没人理?
主动凑上去,万一人家假装没看见,那才是真的社死。
只能硬挺着,假装没看见俩人,一门心思接驾。
结果。
金龙旗缓缓往前移动。
马上的人,目光直视前方,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斜一下。
没有传令。
没有减速。
甚至连旁边的亲兵,都没一个往这边看的。
中军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从接驾棚前走了过去。
留下一地尘土。
刘泽清保持着弯腰撩袍的姿势,僵在原地。
半天没直起来。
旁边的张秉文也僵着,嘴半张着,话都忘了说。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迷得人眼睛疼。
刘泽清慢慢直起腰。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心里头,一股羞愤加憋屈的劲儿,堵得胸口发闷。
合着老子折腾了三天三夜,平官道、备粮草、换新衣,出城三十里站这儿当活摆设,搞了半天全是自我感动是吧?
人家根本就没往这儿看!
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还被周遇吉姜瓖那俩狗东西看了场免费笑话!
他咬了咬后槽牙,牙都快咬碎了。
行。
真行。
听说当年潼关大战,地方官跪迎十里,他也连眼皮都不抬。
合着对谁都这德行是吧?
太子殿下,架子是真他妈大。
瞧不上我这点人马,瞧不上我这点小心思。
也行。
后军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前后后快两个时辰,才算彻底过完。
官道上只剩深深的马蹄印,还有漫天的黄土。
接驾棚前,红毡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刘泽清那套新蟒袍,也沾了不少土,金线都脏了。
“刘……刘总兵……”
张秉文声音都发飘,“太子殿下……这、这连停都没停啊……”
“停什么停。”
刘泽清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语气听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头早就骂开了花。
狗太子,架子还真大。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以前崇祯的钦差来山东,老子都得让他们等三天。现在倒好,老子出城三十里接你,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行,你牛逼。
等你在江南栽了跟头,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还有周遇吉姜瓖那俩狗东西,笑,笑你们娘的笑!
不就是抱上大腿了么,得意个屁!
心里骂得凶,嘴上却半分没带出来。
他转头冲王彪吩咐:
“传令下去,沿途州县,粮草供应半点不能差。大军要多少给多少,敢克扣的,直接砍了。”
“官道再派人巡着,有落石、坑洼,立刻填上。”
“还有,济南城里,给我看紧了。谁敢乱嚼舌根,敢往大军跟前凑,直接拿了。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喏!”
王彪赶紧应着。
顿了顿,又小声问:“总兵,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刘泽清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还能冲上去问人家为什么不看我?活腻歪了?”
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北边官道扬起的尘土,嘬了嘬牙花子。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瞧不起就瞧不起吧。
没关系。
江南那地方,水太深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士绅抱团抗税,还有四镇的人马各怀鬼胎。
十五万大军听着多,真扎进去,有的是麻烦。
到时候,总得用到地方上的人。
总得用到他刘泽清。
“等着吧。”
刘泽清慢悠悠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蟒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一道印子。
“有的是机会。”
“这大腿,老子早晚能抱上。”
“这爵位,老子早晚也能混上。”
风卷着尘土,从背后吹过来。
带着大军的杀气,一路往北。
也一路往江南去。
刘泽清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头,那点不服气,那点小心思,混在一起,烧得慌。
不就是没正眼瞧老子么。
等着。
早晚有你求到老子的时候。
到时候,老子让你知道,山东这地界,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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