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无心风月，只谈风云。

晚餐的选址极尽巧思，闹中取静。身处上京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厚重的隔音墙却将街道滚滚喧嚣尽数隔绝，只留下一室静谧。

独立双人景观位三面环着落地玻璃，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城市霓虹，车流化作流动的金河，繁华铺陈在眼底；屋内暖光柔和，吸音设计滤去一切杂音，只余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

桌上是精致中餐，青瓷餐盘衬着色泽鲜亮的菜肴，香气淡淡漫开，滋味绝佳。

姜南一落座便安心吃饭，无暇多言。

从草莓大棚开棚前到现在，她始终连轴转，心力消耗很大。又忙又累的时候自然吃什么都没胃口。

现在草莓大棚尘埃落定，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她一桩心事放下来，加之今天合同也基本敲定，人松弛下来，胃口也就好了。

她两腮鼓起，小口咀嚼，连日紧绷的轮廓尽数柔和。

江承耀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用餐。

饭桌上很安静，他时不时抬眸望向对面埋头干饭的姜南，一眼，再一眼，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不多时，他对这种安静有点难以忍耐了。

少年心性冒了头，于是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抱怨开口，

“真的只吃饭吗？姜南。有点伤心。难道我没有我的助理长得帅吗？”

姜南被他这番打趣逗笑，肩膀轻轻颤了颤。

她放下筷子，抽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江承耀，眼底漾开独属于二人相处时的狡黠，

“为什么要伤心？看我吃的这么认真你应该高兴才对。”

“君有盛情，我若草草应付，便是轻慢。故必安心尽食，不负款待，此乃敬君之道。”

江承耀眼尾弯起，眸光亮晶晶的，低笑出声，“我说不过你。那等你吃完再聊。”

姜南端起杯子，小口啜饮了些润口，随即放回原处，眉眼舒展，

“开玩笑的，刚刚确实饿坏了。现在已经半饱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她目光落在江承耀脸上，仔细打量片刻，开启话题，“看你瘦了些，最近很忙吧。”

听见她语气里的关切，江承耀笑意多了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轻松打趣，“难怪最近照镜子总觉得自己更帅了，原来是瘦了。”

玩笑过后，他神色微敛，声音放得平稳，认真回答，

“公司推进的节奏很快，前期板块搭建已经基本成熟。我最近一直在外面出差，整合资源，接洽头部直播公会，准备收购项目。集团对这条新赛道要求很高，考核也卡得很严。”

开辟全新赛道，还要力争做到行业头部，千头万绪的琐事堆叠在一起，繁重程度姜南光是想想便觉压力重重。

可这般重压落在江承耀身上，面上却不见半分颓色。姜南无从想象他在职场杀伐决断的模样，因为在她面前，他永远从容明亮。

姜南指尖无意识捻了捻餐巾边缘，抿了抿唇，语气诚恳：“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之前无论公事私事，你帮了我太多，我义不容辞。”

江承耀闻言，支着下巴，含笑凝望着她，“姜南，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吗？”

姜南来了兴致，微微偏头看着他：“是什么？”

她并非毫无察觉江承耀那份特殊的心意，混杂着欣赏与倾慕，界限模糊，微妙难言。

她偶尔也暗自思忖，江承耀出身优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何独独对她另眼相看。何况他从前提过，对男女情爱本无兴致，那这份不一样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江承耀静静看着她，神色认真：“漂亮。”

姜南本以为会听到一番深刻的评价，闻言一愣，随即笑弯眼眸，调侃回去：“别逗我了，太子爷。你见过的漂亮女生，难道还少？”

在姜南看来，容貌精致的人，本就是江承耀身边最不稀缺的资源。生于这样的环境，从小到大，环绕在他身边的美人肯定不计其数。

江承耀稍稍垂眸，目光落在盘中菜肴，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他再度抬眼，“别人眼里的漂亮，或许仅仅是五官精致，仅凭一张脸定义全部。”

“可这样的漂亮，我从小见得太多，早就免疫无感了。”

他顿了顿，耳尖微热，抬手掩唇，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当面说这些，好像有点尴尬啊。”

不过他还是看着姜南继续往下说，

“但你的漂亮不一样，外表的美远远不及那种有生命力的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好让这份剖白更显郑重，

“很多女性会被事业有成的男人吸引，迷恋那种运筹帷幄的成熟感，迷恋那种由强大能力所辐射出的安全感与魅力。其实，男人也是一样。”

江承耀抬起眼帘，眼底是一片坦荡的欣赏：

“我们同样会欣赏那些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女性。在任何一段关系里，你从未想过依附谁，你始终追求的是势均力敌、是对等的付出与支撑。而最难得的是——你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与底气。”

江承耀声音放轻，“就像刚刚你对我说愿意帮我。我清楚，你不是随口客套，是真的拥有帮我的能力。这份认知会带给我安全感，以及。。钦慕。”

他深深看着她，“所以在我眼中，这才是真正的漂亮。”

江承耀的话已经递到了明处。

姜南倒是没料到今晚这顿饭，会演变成一场猝不及防的“坦白局”。

但是她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满脑子都是工作。现在当然也不会随意给什么结论。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姜南没有顺着江承耀的话接下去，也没有尴尬地回避，笑着说，

“感谢江总这么‘深入浅出’地剖析我，还给予我这么高的评价。”她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从容，“这份认可，我收下了，谢谢。”

随即，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字字诚恳，

“能和你合作，我也很庆幸。你的修养、人品，还有性格，在我见过的人里，都是顶尖的。未来的路，我愿意和你并肩走下去——去达成你的目标，也达成我的。”

江承耀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姜南的弦外之音。

她是在说：此刻无心风月，只谈风云。

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随即释然地轻笑出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是，他自己现在何尝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忙得脚不沾地，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对方立刻给予回应？

但姜南没有把话说死。没有决绝的拒绝，就是留了余地；只要还在并肩同行，未来便充满机会。

想通这一层，江承耀的心情又愉悦起来。

他敛去那点旖旎心思，话题自然而然地切回了工作。

江承耀问姜南，

“最近网上的舆论风向有些杂，各种声音都有。有没有想过找个机会，公开澄清一下？”

姜南知道江承耀说的是网上那些黑评。她很少顾及网上的风言风语，但是最近确实比较多。人红是非多。

姜南问他，“你有什么建议？”

江承耀不卖关子，告诉她，

“有一档业内口碑不错的访谈直播节目，受众广，格调高。主持人和我很熟，你想去参加的话，我帮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