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什么时候来？

南城的十月走得比预想中要慢。

黎若到研究所的第二周，陈主任给她配了一名研究生助理，姓周，是个刚研二的男生，话不多，做事利落，第一天来报到时带了一本写满笔记的实验记录本，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做你该做的，做你喜欢的。

黎若翻到那一页时多看了两眼，然后合上本子还给周远：“你的笔记习惯很好。”

周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低头开始整理实验台。

第三周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云城那边寄来的最后一批书和资料。

物流箱子送到公寓楼下时，沈聿正好在家，把箱子一只只搬上楼，在客厅地板上摆成一排。

她蹲在地上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她在云城办公室里一直放在手边的那几本专业书，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几页的边缘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条。

她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在新书架上按照之前规划好的位置排好。

沈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把书码放整齐，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南城的冬天是什么时候来？”她问。

“十二月左右。”沈聿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边沿，“十一月下旬还是秋天。”

“那我们的婚礼，应该还来得及赶上秋天的尾巴。”

沈聿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杯水，没有立刻喝，低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日期。

然后他开口：“十一月二十五号是周一，应该是个好天气。”

黎若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架，然后蹲在地上，偏过头看着书架上的那些书，看着它们在新城市的新位置排列整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周六下午，许晓从省城飞过来看他们。

黎若去机场接她，两人在到达大厅碰面时，许晓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推着一只小行李箱，脸上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舒展了不少。

“新房子怎么样？”许晓跟着黎若走出航站楼，“是不是很宽敞？”

“不大，但够用。”黎若说。

车子驶回公寓的一路上许晓一直在看窗外，说这边空气好湿润，植物的颜色都比云城深一些。

到了公寓楼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榕树，说了一句：“你们这环境还真的挺好。”

上楼后许晓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那天下午黎若带许晓在附近逛了一圈。

傍晚沈聿回来时手里拎着几袋菜，许晓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说：“今晚你做饭？”

沈聿把菜放在料理台上，偏过头看了许晓一眼：“嗯。”

晚饭桌上三人聊得随意。

许晓讲了省城的趣事，黎若也讲了一些在南城遇到的新鲜事。

沈聿话不多，但偶尔插一两句，语调平稳。

饭后许晓主动收拾了碗筷，沈聿没有推辞，他坐在客厅窗边的那把椅子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深蓝的夜色，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但没有出声。

许晓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沈聿的方向，压低声音：“你们那事都安排好了吧？”

“定下来了。”黎若说，“下个月二十五号。”

许晓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开口：“正好，医院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

“你爸妈那边呢？”许晓又问。

“他们说提前过来。我妈还说想提前帮我们布置布置，但又怕打扰我们。”

“布置一下也好，”许晓说，“反正地方不大，不需要费多少工夫。”

黎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沈聿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侧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在享受这个夜晚的安静。

“许晓。”黎若收回视线，“你和他怎么样了？”

许晓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比之前稳。他周末会来我这边待一两天，有时候我去他那边。琐事基本没有，平时谁有空谁做饭。”

“那你们也快了？”

许晓嘴角弯了一下：“再看看。”

第二天上午，黎若和许晓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东西。

南城的菜市场比云城热闹，空气里混着鲜鱼摊的淡淡腥气和蔬菜被水洗过之后的湿润气息。

路过一个卖鲜花的摊位时许晓停下来，挑了几枝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好。

回到公寓之后黎若把花枝剪短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客厅茶几中央。

沈聿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那束花，脚步停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路过市场，顺手带的。”许晓插嘴说，“她说家里好像缺一束花。”

黎若没有否认，把花枝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许晓在南城待了两天。

走的那天下午黎若送她到高铁站，许晓在安检口停下来转过身：“若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黎若说。

许晓看了她一眼，在安检口转身进去之前，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黎若站在原地，直到许晓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走出高铁站。

南城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一种她正在慢慢熟悉的温暖。

回到公寓时沈聿不在家，客厅里那束洋桔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她走过去拿起玻璃瓶看了看，发现水位比早上低了一些，就端着瓶子去厨房重新加了水。

那天晚上沈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路过一家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黎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台历，封面是手绘风格的南城街景图，翻开后每个月的页面都标注了当地的节气提醒和几行简短的花卉名称。

她翻到十一月那一页，看到二十五号被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下，旁边没有写字，只有一道很短很轻的弧线。

“你圈的吗？”黎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