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会告诉我吗

老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家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透出食物的香气和模糊的人声。

空气里有一种老城特有的气味，潮湿的砖墙和干枯的落叶混在一起，清清淡淡的。

沈聿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木板，挂在墙面上，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门口没什么人，里面亮着灯，能看到柜台后面有个老人正在低头切什么。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有时候不想回去，就来这儿吃碗面。”

沈聿推开玻璃门，侧身让黎若先进，“老板没换，味道也没怎么变。”

黎若走进去，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都空着。

柜台后面的老人抬起头，看到沈聿，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沈啊，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沈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是老样子。”

老人点了点头，又看向黎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沈聿，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后厨。

黎若坐到沈聿对面。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这家老旧的店里，看着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和稀稀落落的路灯。

她问：“你今天心情不错？”

沈聿顿了片刻说：“还行。”

黎若没有再问。

她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到了，面积不大，已经结了痂。

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没有问那是什么时候弄的。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小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老街更加安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风声穿过梧桐枝干的低响。

沈聿走在她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也在享受这样的安静。

“这附近的巷子，你以前都走过吗？”黎若问。

“大部分都走过。”沈聿说，“那时候没什么地方可去，就到处走。有些路走了很多遍，有些只走过一次。”

黎若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什么怀念或感慨的成分，只是在陈述。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那些路对他来说是有重量的。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重新坐进车里。

这次沈聿没有直接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安静了一会儿。

黎若也没有催他。

她偏过头，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黎若。”他开口。

“嗯。”

“下周末，我母亲想请你回去吃顿饭。她说上次你走得急，还有几道菜没来得及做。”

黎若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好。”

沈聿没有说话，但黎若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松了下来。

车子驶回别墅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黎若靠在座椅上，余光里是沈聿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动作平稳，带着一种属于他这个人特有的从容。

她忽然觉得，即使那些暗处的手还没有完全退干净，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不安了。

不是因为那些问题都不存在了，而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前面把路看清楚。

竖日一早，黎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发现实验室门口多了一盆绿植。

是一盆冬青，叶片深绿，边缘带着一圈淡金色，盆是新换的，土也是湿润的，像是刚被浇过水。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正在整理设备的研究员：“这盆是谁放的？”

研究员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也没看到有人送。”

黎若低头看着那盆冬青，忽然想起沈母老家院子里的那几丛绿植。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聿：【你放的？】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嗯。路过花市看到的，觉得放在你办公室门口应该好看。】

黎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把冬青放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深绿色的叶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戴上手套，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下午两点，沈聿发来一条消息：【董事会那边的反馈出来了，报告已经归档，没有人提出异议。】

黎若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感叹，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回应，但就是这一个字里，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已经不需要用太多言语来确认什么了。

晚上回到别墅，黎若刚换好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走过去一看，沈聿正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有几件旧物。

“在整理什么？”她问。

沈聿没有抬头，伸手从纸箱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写得不算工整，但能看出很用力。

“以前的东西，上周回去的时候我妈翻出来的。”沈聿说，“她说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让我自己处理。”

黎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沈聿翻了几页，然后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几秒。

黎若余光瞥见那一页上面的内容，字迹比别处潦草些，像是写得很急，只写了三行话。

她没看清具体写了什么，也没有刻意去看。

沈聿合上笔记本，放回纸箱里，然后把纸箱盖好，推到茶几底下。

“不看了？”

“看了几页就够了。”沈聿站起身，“剩下那些，留到以后再看吧。”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三行话是什么。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不想给她看，是他自己还没准备好拿起来。

沈聿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回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顾凛那边，最近应该不会有新动作了。”沈聿忽然开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周正清走了，刘成栋也不会再动，他那一轮布置已经被拆干净了。短时间内他没必要再追加筹码。”

黎若转头看着他：“你觉得他会就这么收手？”

“不会。”沈聿说，“但下一次，他会换一种方式。”

他放下水杯，偏头看着她，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时候，我会提前看到。”

“那你到时候，会告诉我吗？”她问。

沈聿没有犹豫：“会。”